南華早報與阿里巴巴的天方夜譚

阿里巴巴收購南華早報的消息令香港新聞自由及編輯自主再蒙上陰影。

(由Kishi Li 翻譯,原文請點擊此處


 

創刊一百一十二年,南華早報作為一份英文日報,自英國殖民時代起,在香港扮演一個獨一無異的角色,不過時代要轉變了。內地首富兼阿里巴巴集團主席馬雲早前宣佈收購南華早報,事件標誌著新時代的開始,南華早報未來的方向和角色尚有很多未知之數。

南華早報曾享負盛名,但近年來在商界和政界的影響力一直下降。因此,當馬雲欲收購南華早報的消息登上各大報章頭條時,眾投資者和政治學者都感到困惑不解。最終,成交於上星期五(12月11日)達成。

已成定局

上週五,南華早報公布已被阿里巴巴收購,其後的星期一(12月14日),再公布阿里巴巴以20.6億港元收購價買入南華早報及南早集團旗下所有媒體業務。

阿里巴巴集團副主席蔡崇信在週五撰寫了一封給讀者的信,嘗試解釋收購背後的商業理念,他寫道:「(有些人或者會問)為什麼傳統媒體已為夕陽行業的時候,阿里巴巴還要收購?原因很簡單,因為我們不能苟同。」

遠景

蔡崇信寫道:「南華早報是獨一無二的產物,是唯一一份香港人會讀的英文報紙⋯⋯我們視這為一個難得的創作機會⋯⋯這份刊物是為所有想了解中國的讀者而創作的。」

「我們認為收購的商業理據很充分⋯⋯收購可以結合阿里巴巴的技術以及南華早報深厚的文化底蘊,是一個難得機會,為處於數碼時代的新聞界創造一個新遠景。」

聽起來十分樂觀,但很多人仍抱有懷疑和陰謀論。2013年亞馬遜19.5億港元收購華盛頓郵報,有分析將阿里巴巴價值20.6億港元收購與其相比。南華早報跟華盛頓郵報同樣有過百年歷史,不過,南華早報日發行量為十萬份,是華盛頓郵報的五分之一。

無可否認,南華早報的財政狀況尚算穩健,但純利率從九十年代後期急劇下跌。自1990年上市以來,股價一直維持在低水平。

這封信看來,內地電子商貿巨頭阿里巴巴無疑是看中了南華早報商業利益以外的潛在價值,就是可以宣揚中國崛起和以提高中國的國際地位。

趕走「偏見」

蔡崇信毫不諱言指出,面對著西方傳媒的偏見,中國難免感到沮喪。他相信,世界需要多角度了解中國的規模和重要性。他又寫:「中國經濟正在崛起,而且是在世界上第二大經濟體。人們應去認識中國更多,報導中國時要做到不偏不倚和公平。」

「我發現,現在西方主流新聞報導中國新聞時,都用了一個非常特殊的角度……我們相信新聞應如實報導。呈現真相、說實話,是我們的辦事原則。」

阿里巴巴雖然不隸屬於政府,但蔡崇信有關西方媒體之偏見的說法,與中國共產黨對國外媒體長期持有的觀點一致。

中國官場的保守派中充斥著陰謀論,當中很多人認為,國外敵對勢力永不希望中國強大,因此,這些勢力傾向阻礙和抹黑中國的崛起和發展。

國內較平和的看法是,中國龐大而複雜,外人要全面且不偏不倚地了解十三億中國人的實況並不容易。偏見和誤解的出現,可能是單純因為了解不足。同時,西方媒體主導了英文媒體,中國的話語權因而顯著變少。

隨著互聯網力量對國內和國外輿論的影響力越來越大,中國認為有必要加倍努力,提高中國在國際傳媒界的存在感,加強軟實力。官媒例如是中央電視台和中國日報都獲得了更多資金去增加海外觀眾的覆蓋率,不過並沒有成功。

中國夢

為了重拾世界大國之名,習近平在2011年上台時提及到「中國夢」,言論曾使鄰國和西方勢力感到不安。除了對中國軍事霸權崛起感到恐懼之外,西方媒體對中國的報導一直向著負面消極的方向發展。 貪污腐敗、閉門政治、有毒霧霾、環境污染、公德淪落、可疑的商業道德常規、對異見人士的打壓、欠缺法治和獨立司法,都是西方媒體的敘述角度。

無可否認,中國在過去的十年中經歷很大變化,數千萬人擺脫了貧困,不少企業家,包括馬雲,都登上世界首富之列。基於這些具體的成就,中國崛起的故事變得矛盾,充滿著複雜的情感。

舊時代終結

過去一百一十二年,南華早報絕大部分時間都是港英殖民地重要的社會機構,代表了政壇和商界精英的既得利益。港英政府的核心價值、制度、文化和精神推動了整個城市的發展,備受南華早報推崇。不過,自1997年7月1日,英國統治結束,新時代來臨,南華早報獨特的地位隨之減弱。

對於中南海某些勢力人士而言,南華早報的新主人看來太過友善。有些抱著陰謀論的人則認為,南華早報將變成港版中國日報,以改善中國形象為主要任務。這完全是因為中國在共產黨統治下,要容納媒體自由和獨立性,仍然有很長的路要走。

蔡崇信承諾保持南華早報的編輯自主,然而公眾對中國抱有疑問和恐懼,蔡的承諾難以令人信服。馬雲所面臨的挑戰就是保持南華早報編輯獨立,以證明大眾的懷疑是錯誤的。

 

作者於1984年至2009年於南華早報工作,位至特約編輯。

the author

Chris Yeung is a respected senior veteran journalist and editor in Hong Kong. His storied career includes having served as the Editor-at-Large at the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and more recently as the Deputy Chief Editor of the Hong Kong Economic Journal. He writes on Greater China issues.